日音黯

【双神】所谓你情我愿23

23【到处都是对银魂原著的脑补】

医院门扇紧闭的手术室外,一直紧盯手表的神乐母亲从浅蓝座椅上站起,转身微弯腰双眸凝视神乐的湛蓝眼睛,柔声道:“神乐,我们回去吧。”

神乐略微抬起小脸,点点头:“妈咪你要去工作了吧?我和神晃帕比说声再见就走阿鲁。”

“嗯。”

为了以免孩子失望硬生生挤出时间来看望江华的女子浅笑应着,孩子的礼貌懂事有时也会让她心有欣慰。

神乐跳下座椅和坐在不远处满身低气压的神晃道别后,就跑来牵过她母亲的手,边走边回头看身后的神晃:“妈咪,神晃帕比好像很难过阿鲁。”

她只是一句评价,并没有期冀自己母亲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解决现状。

身为江华远亲却与她极其相似的神乐母亲也确实无解,只淡淡笑着道:“也许以后会好吧。”

“嗯,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阿鲁!”

莫名乐观的孩子一脸认真地回道,让原先仅仅敷衍出声的神乐母亲眉间稍有舒展,习惯性挂在嘴角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随即又觉得这孩子太过天真单纯,虽然嘴巴毒了点力气大了点,但到底是个小女孩,什么都喜欢往好处看。

“希望如此,不过神乐也要做好一切会越变越糟的准备。”她微蹙着眉,脸上浅淡笑弧却没有褪去,“很多事情发生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诶?”

神乐母亲轻声解释着:“你的江华妈咪万一手术失败,神威那孩子肯定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神晃帕比也会怪他胡闹,以他们父子俩的性子,他们家可能会毁了。”

时有和神威一家打交道的她自然看得出那个家隐伏的矛盾,也曾和江华暗暗提出,但江华当年在商界可以运筹帷幄,面对家庭琐碎却也有些无可奈何,至少她是没看出神晃神威这些年有多大变化。

“又会吵架吵得很可怕阿鲁?”

八岁的神乐对母亲这段话的理解仅停留在这层面。

“嗯,差不多这意思,希望到时候真的只是吵架吧。”神乐母亲叹着气,拉着神乐的手走向临时租用轿车。

**

神威看到和身份证、户口本放在一起的相册,天蓝色的方形硬塑料外壳上画着幼稚的黑色涂鸦,勉强能分辨出是六个人同坐于桌边,涂鸦下是他自己的字迹——团团圆圆一家人,是某个当时只会拼音不会写字的丫头强求他写的。

虽然写前因为她胡乱涂鸦的缘故神威又把她说哭了,但她倒也有几分狡猾,借机哭着让他写字,嘟哝着“你不写我就一直哭,哭到把这里淹了阿鲁”。

神威自然不受她威胁,笑眯眯地回了句“我很期待你能哭出个游泳馆来哦”,便在一旁将零散照片一张张放入相册中,满脸故作的不在乎令坐在地上抽泣的小丫头鼓起脸,泪汪汪的澄蓝眸子中水汽越积越多,倒还真有要把房间哭淹了的架势。

对峙良久,神威抬眸看了看她。

神乐两手抱着个浅紫塑料垃圾桶,小脸恹恹地靠在套了淡紫垃圾袋的垃圾桶边缘,没注意到他视线的转移,还满眼委屈地一张张抽手里捏着的纸巾包,边抽纸巾边擦眼泪边扔纸团边哭得欢。

神威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把整理好的相册往桌上一放,取过油性笔刷刷写上一行字,再把相册提到她面前,说“好了哦爱哭鬼,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拉出去示众哟~”。

原本看着纸巾包作苦大仇深状的神乐仰头看看相册,又看看神威的脸,嘴一瘪,继续哭——是两家不是一家阿鲁!笨蛋哥哥!——她还不至于认不得“一”。

神威歪头望了望相册封面,开启胡说八道模式——一家不好么?一家人才叫亲近啊,这说明我把神乐你也看作我们家的一份子哦~

真的阿鲁?

假的。

QAQ

好啦是真的,不过再哭就把你拉出去示众也是真的哦~

也亏得神乐早习惯他的捉弄,乖乖地让他把哭花的脸擦洗干净,完了还抱着神威笑嘻嘻说“哥哥真好阿鲁”。

被他说哭的是她,哄完说他好的也是她。

神威右手手指扫过相册上的“一家人”字样,左手五指微曲着摩挲覆盖了纱布的面颊,唇边浮起微讽的笑。

一家人?啊,是呢,一家人。在一起生存,在一起拖累,在一起互相取暖又在一起相互伤害的,一家人。

他将身份证放入口袋,用阿伏兔给的便携式打印装置将户口本中需要的页面拍摄打印好,随即拉拢抽屉转身离开。

回忆,温暖,留恋,爱憎······

那是过去。

就像安置在相册里的照片,可以拿来保存怀念,也可以拿来撕毁丢弃。

他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再也,不需要了。

**

大陆的雨季已经来临,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几分钟内变作阴沉一片,点点小雨飘散在空气中陨落于尘土间,不消片刻雨势扩大,车窗外“哗哗”的雨声混着雨刮器与玻璃的摩擦声,衬得心情都有些阴郁。

神乐母亲唇角微垂,看样子今天的饭局她很可能会迟到,但接待的偏偏又是大主顾,要拿下合同的话这次得花更多的气力了。

“妈咪水花好漂亮阿鲁!下雨的天空也好漂亮阿鲁!”

趴在车窗上望了一路的天空和地面,发现快到家了的神乐扭头对母亲道,之前还因为医院事件拧着眉的小脸此刻又阳光灿烂得和外界的阴雨对比鲜明。

小孩子情绪变化得还真快。

神乐母亲心里轻叹,正要扯起唇角附和,就听神乐问:“妈咪是不是不高兴阿鲁?”

“······”

“刚刚和妈咪说话妈咪都没听到,现在听到了又一副好累但必须要笑的样子,不想笑的话不用笑的阿鲁。”神乐边解开安全带边说,她总觉得妈咪和神威很像,在亲人面前即使不开心也常常微笑,但这样不会很累吗?

尤其是妈咪,神威不在江华妈咪面前的时候还会生气冷脸闹别扭,可妈咪不管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别人面前,永远都是微笑的模样。

这孩子说话总是直白得可怕啊······不过她这算是在被安慰吗?

她偏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熟练地取过一把紫伞的神乐,本来压抑的眉眼间缓缓舒展开,原先感觉略微勉强的笑又轻松自然起来,她道:“没事,现在高兴了,好了下车吧!”

神乐时常让她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便心累身累到濒临崩溃。

“那妈咪加油哦!神乐晚上煮宵夜给你吃阿鲁!”神乐走出轿车后撑着紫伞对她母亲挥挥手。

在神威家一向懒惰的她在自己家却相当勤快,从洗衣做饭到收拾清理,她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而在神威家,这些事大多时候都被神威做掉了,她只负责躺着吃着玩着就好。

“嗯。”笑着应了声,神乐母亲让神乐关好车门,老式的黑色小轿车就在雨幕中急驰而去。

神乐撑着伞远眺半晌,抬头倾斜紫伞望向落雨的灰暗天空。

下雨的天空也很好看。

她曾经对神威这么说。

神威那时分不清敷衍还是认真地回应——嗯,神乐喜欢就好哦。

那哥哥喜欢吗?

他偏头眯起眼笑——撒~不知道呢。

记忆里神威的回答总是充满着不确定性,像是并不在意到底有没有一个明确答案。也许是真的不在乎,也或许是根本想不明白,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

有时候即使是有了明晰的回复,神乐也觉得那个答案未必是神威自己承认的,可能是江华妈咪说的,也可能是神晃帕比说的,神威总是在顺应两个亲人的言语,即使不完全认可,也依旧全然信任。

为什么不认同还可以相信?因为是最亲的人说的就可以无条件接受?明明和神晃帕比吵架时有自己坚持的观点,为什么到最后总是退让妥协?

神乐并不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困惑,同时也很难想清楚神威到底在想什么。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深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裸露出点滴供人猜疑揣摩,却难以摸索到准确的方向。神乐往往只能依靠直觉判断神威的情绪,进而推出他的想法,但每次问神威他是不是这样想时,他要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不嬉笑随意地回应她,要不揉乱她头发捏捏她脸颊,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

于是她明晓——他不喜欢别人探知他的情绪和想法,远比常人要不喜欢得多。

就像背着壳的蜗牛,当有人意图触碰柔软脆弱的部分时会一瞬缩入壳内,借看似坚硬而充满安全感的外壳给自己营造出一个可以安心的角落。

在一个并不安全的环境里长久生存的孩子总是会养成这种坏习惯。

神乐对此只能笨拙地接纳和关心,如果无法靠近,那就在背后看着这个笨蛋,以免他真出事时没人帮忙。

然而她似乎还是没能及时挽救,等神威在医院出演一场在旁人看来全然是无可理解的闹剧后,他终于放弃了曾经坚持的维护家人与情感的信念,在原本就内存严重不足的心里删除了所有自以为不再需要的存在,只徒留一个能支撑自我的,让自己不再迷惘的信仰。

明明不该是这样子的······

明明大家都想要互相保护的······

是什么让那个笨蛋哥哥变成这样阿鲁?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信息缺失让神乐有点迷惘。

黑色帆布鞋被沁凉的雨水打湿,湿黏黏得难受,将她脑中混乱的思绪牵引过去。

还是回家吧,她低头看了眼鞋子,走上台阶后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朦胧雨帘里两道同样撑着紫伞的身影逐渐靠近,撑开的圆形伞面相距不过三米时,回家的神乐停了步,圆溜的澄蓝双眸因为瞳仁上倒映的身影微微睁大,离家的神威脚步微不可查的一滞,旋即像没看见驻足的神乐般继续向前走去。

“神威······”

他与她擦肩而过。

“神威你等等阿鲁!”

他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接着迈步。

“神威你要去哪里?”她转身追上去。

雨势有些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在伞面,略闷的低声和女孩的嗓音夹杂,染开焦急与惶惑的氛围。

“神威你要去哪里?”她立在台阶最上又问了一遍,眼角浅微的泪水因为对方的漠视已然渗出。要拦下他,不然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之前片刻的思索在脑中拉响警报。

神威充耳不闻地跨下第一级台阶,而后第二,第三,第四······

“神威你丢下江华妈咪要去哪里?”

他蓦然在阶梯中段顿了步。

被压制的记忆顷刻如回潮流水般冲入大脑,数不清片段里的懊丧,失望,心寒让原以为冰封彻底的情感再度回涌。

······

静默须臾后他牵起嘴角,一如当初疼痛时用笑面遮掩,仿佛笑了便可以驱散痛苦,亦或支撑起那个看似不软弱的外壳,让自己相信这些都不算什么。

“走开。”

神威偏转过脸看着眼角泛泪的神乐,笑容浅淡,眼神平静。

眼前这个弱小单纯的家伙和他不同,她可以哭闹,撒娇,拥抱来应对外界的伤害,就像神晃想对他动手,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试图保护和阻拦,或者直接上前阻止神晃,那种毫不犹豫或许是建立在相信对方不会伤害她的基础上——尽管她满眼的恐惧与胆怯,但却不乏被爱者的有恃无恐和受保护者的天真良善。

而他······他往往只有两种选择——要不反抗回击,要不忍耐克制。

然而现在他觉得后一种选择愚蠢而可笑。

这个世界没那么甜,它不会在你绝望的时候收手,反而可能加大力度将你推入地狱。当初面对伤害一味退避低头,相信依赖着神晃的他,没有积攒足够的实力和资本,等迎来无可抵挡的残酷时只能见证自己的无力。如果早认清这个世界的残忍,他应该坚持自我更早地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不是选择按部就班顺应权威,待在原地毫无进步。即便那样可能让自己遍体鳞伤,但至少他可能变得足够强大,好过在面临真正绝望时的无能为力。

所以啊,神乐,别天真下去了哦,那么弱小地信赖别人保护只会助长自己的软弱而已。

他淡漠地仰视着她,唇角笑弧不变,仿佛轻蔑又仿佛警告地道:“弱者,没有用处。”

语气认真。

神乐有倏忽的呆滞和惧怕。她明白那种神情语气代表着什么——要是她再上前,他会对她动手。

孩子擅长模仿,神威作为这些年她的主要教育者之一,教育她的方式有时也会借鉴神晃的打骂政策,因为很少挨打,所以面对被揍的疼痛反而加倍地害怕,效果良好到神威有时只需声音降一调就能让神乐紧张得噤声入定。

神威见她不动,也不再停留,很快下了阶梯往阿伏兔停车方向走去。

身后往常被他冷漠以对后委委屈屈等着他去安慰的神乐静驻在原地,迷茫地盯着雨丝织出的帘幕。她知道这次神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转头来安抚她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和雨点一同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开微小的水花。

别走······

内心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回响。

追上去······

可惜浸湿的双脚像被粘在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为什么不追上去?为什么······觉得自己没可能拦下他······

——弱者,没有用处。

因为······

她还是弱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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